体制内的支持 | 心声No.510

by 严搏非

季风书讯

季风二十年忆往·之十七

在季风租约危机一事上,除了几乎一边倒的舆论和许多青年的激烈情绪外,最令我意外的,还是来自于体制内部的一些支持,而这些支持的反应,甚至还在那些年轻人之前。

当时新闻出版局有一位上任不久的女局长,后来听说,就在文汇报那篇文章出版的当天,她便在新闻出版局召集了紧急党委会议,决定为季风的生存和继续经营发出声援。接下来,就是一些我所不了解的体制内程序了,好像是一份紧急报告通过某个特定管道送达市委领导,而当时的市委书记又非常快地作出批示,接着,一些分管副市长也纷纷批示。新闻出版局的那位女局长还在第二天专程到书店来,和我们的员工谈了不少话,那天我不在,但我们的员工那天都被感动了。

08年的上海官场对于一些基本价值的秉持还是有一些共同的底线的,至少,它很难对这些价值说出反对的话,而且还理直气壮。在人们的共识中,尊崇智性和审美、传播启蒙精神、缔造独立自由的人格,都也还是久经锤炼的重叠共识,它们代表了理性的进步和道德的进步,就像山川大河,是不可逆转的沧海桑田,“不废长江万古流”,这与今日的情况有很大差别,据说今日,甚至有公然宣称“这就是一九八四”的人了。可见没有法治呵护的价值,会如何地被政治踩在脚下。

但上海的工业系统或大企业还是很有个性的,在领导们的批示出来以后,我和申通集团当时的一位总裁还见过两面,全都是不欢而散的。他好像并不介意这件事最终会走向哪里,虽然也可能是表现的不介意,但这些大型工业部门的傲慢却是一分都未曾减少,仿佛还是计划经济时代手握短缺资源般地居高临下。上海这样的部门性格也许不一定是坏事,面对政治局委员的老大依旧可以推诿再三,倒是很可以滋长出一些地方独立性的,而普遍的独立性若能归之于法治,则很可能为这个过于庞大的国家塑造出协商民主的机会,但当时,对于季风而言,却是非常不利的。在书记市长们的批示下,申通地铁在心理上并未打算做多少退让,但它们也知道,把季风逼走也是不行的,无论在官场还是民间,他们都将无法交代。

谈判断断续续进行,新闻出版局还组织了一个小组专门与申通地铁协商,一直拖到第二年的二月。这几个月的谈判中,可惜的是,当时竟没想到最大化这次“保卫季风”的收获,否则,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然而这些,都是时过境迁之后才省起的,如今都已没用了。

 

2017.09.21

上海季风书园读书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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