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反醒,要把事情反过来想才能醒 | 心声No.518

by 于淼

季风书讯

季风二十年忆往·之二十五

2013年应该是官方对新季风的考察期,那时的节奏是相看两不厌。除了经常被通知参加一些行业会议并可以发言,最刺激的就是我们拿到了一大笔政府补贴,其中20万是上海市的文化补贴,还有100万是国家财政部对实体书店的首次试点性补贴,上海有五家书店入选,我们似乎顺理成章地成为其中之一。我心中暗喜,莫非实体书店的春天在我手上到来了?

这笔补贴极大地缓解了实体书店的经营压力,由此,我们继续心无旁骛地挖掘书店应有的文化内涵和社会效应。在书的选择方面,我们有一些标准和立场。在季风最重要的展台上,你能看到的是最新上市的社科著作、跨越时空的经典名著、见微知著的田野调查、关注社会现实和芸芸众生的微言大义……这些书可能销量不高,但它们能在一个喧嚣的大时代中体现对生命、思想成长和良善生活的关怀。

我们乐此不疲地在店内举办大量高水准的思想类公益讲座,同时为了突破实体店的空间局限,我们走进社区,开展社区人文讲堂;走进大学,发起学区读书会;走进企业,放置“季风书橱”;我们走进贵州山区,为边远贫瘠的小学搭建阅读角,捐赠图书,给那里的孩子展开世界精彩的画面……我们希望书店能成为一个获取新知、激荡思想的公共空间,这是一家独立书店应具备的公共基因,也是构建社会良序生活的重要参与方式。这些往往和世俗无关、和商利无关,我想这也是政府愿意扶持实体书店的原因吧,它毕竟不同于其他商业形式,一个社会文明的进步,需要知识、观念的更新和传播,而书店在某种程度上是承载这种职能的。当人的思想可以展翅,那民智国盛也就不再只是幻觉。

我当然认为我们做的是对的,但从后果来说,又好像做错了什么。因为从2014年起,我们无论怎样声情并茂地申请,都无法再获得一分钱的政府补贴,那第一次的琴瑟和鸣也就成了千古绝唱。其中有件事特别有趣,一位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的工作人员发邮件给我,说听过我一次会议发言,他们内部认为实体书店补贴就应该给到像季风这样的,但很担心上海不再把我们推荐上去(估计听到些风声),所以希望我能给他写几句对于季风风格的描述,以便放进红头文件中,这样地方上推荐我们的几率或将增大。于是我写了,不知道他用没用,但对于季风而言,结果是没用的。尽管屡战屡败,我们每年仍然稳定情绪、高度重视、认真对待,直到相关领导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们:“不要再申请了,季风没希望的,原因很简单,你们自己反省吧。”反省,反醒,看来一定要把事情反过来想才能醒。

当然,补贴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有,不能低头折节;无,也毋须怨天尤人。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天上的馅饼和人间的精神鸦片都是不可靠的。有些人会说你要遵循政治秩序和商业逻辑,事情才能长久,但我的逻辑是,在季风这件事上我只遵循自己的价值判断,灵魂缺位的长久,那又能有多少生命意义呢?

信号接踵而至,几乎在同期,季风参加上海书展的资格也被取消了,理由自然也在“反省”之列。不过看了这两年的书展水准,梦世喧嚣之下,不参展反而是一种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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