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重天 | 心声No.522

by 于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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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二十年忆往·之二十九

上个周末12.16是济南季风书园的正式开业日,这真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一边是上海店正在进行中的死亡,一边是济南店的闪亮新生,令我有种冰火两重天的迷幻感。

这家店的筹备始自2016年年底,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季风在上海即将陷入困局。之所以选址在济南,不只是因为地段、租金都还算合适,更重要的,那儿是我的家乡,有当地的亲同学愿意主导此事,如果通过季风能把我和同学好友、家乡亲人连在一起,这对我是极具吸引力的。后来,在上海出现问题后,有关部门曾明示我,济南店也已经在他们的视野中,我问他们会不会受牵连,他们面含深意,不置可否。那时候济南正在装修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能做的只是努力在上海和济南店之间划出一道距离,所有的运营由济南团队独立完成,形成他们相对安全的底色。

在济南季风开张信息公布后,一些外媒对南风北调现象做了报道,我不知道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心中有几丝担忧,希望开业不会收到任何干扰。

所幸,诸事顺利。当天的盛况形同当年上图店的开张日,同样的高朋满座、笑意连连,同样的鲜花、祝福和对未来的憧憬。这其实也挺讽刺的,让我想起那句诗: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在哪儿跌倒,我就从隔壁爬起来。

思绪就势拉回到上海,在上图店开张四年后的同一天,我们正式开启倒计时,意味着我们已经不得不接受闭店的现实。但对于能否在上海其他地方继续存在,我们依然心存幻想。当然,之前浦东季风社区店的风波,其实已经给了我们一个信号。

那家店是我好友蕾牵线促成的,就在她家那儿的联洋社区,我们和一家咖啡馆合作开办季风社区店,为周围居民提供免费借阅和读书活动。我们精选了一千多本图书,填满了咖啡馆的各个角落,希望能给每位进店的客人带了一份惊喜,同时邀请几位书界同道,每周末轮流开办公益读书会。如此试运营了一个月,变化在静悄悄地发生,就像置身于一间能透得进阳光的书房,给人岁月静好的幻觉,这种幻觉可以让我们在莫名壮阔的社会跃进中获得一丝必要的喘息和冷静。

幻觉之后就是醒觉,当我们在有关部门的现场督察下把刚挂满一个月的招牌摘下时,当咖啡馆主被严词奉劝远离季风时,当小伙伴们黯然地把千余本书打包运回时,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它本来的骨感。

这种信号显然还没有推我们到绝望,我不想也无力揣测圣意,我希望用脚一步步丈量出生存的边界。倒计时之后,很多热情的读者给我们提供开店信息,我们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邀请,而完全放弃则是在一个月以前,期间的败绩如下:

嘉定区的某文化创意园区:请示了文宣部门,不欢迎季风落户;

杨浦区的某商业综合体:有国营背景,经向上级咨询后,终止合作谈判;

普陀区的某创意园:很快达成合作意向,很快有关部门找到其上级单位,提出告诫;

静安区某连锁咖啡馆:我们前脚去,后脚有关部门的电话就跟到,对店主提出告诫;

浦东新区某传媒大楼:官媒和舆控中心的集体办公地,对方了解我们的情况,因为靠近核心宣传部门,说替我们争取一条生路,后失联;

长宁区某商业中心:……

 

我们以顽强的意志和侥幸的心理,几乎踏遍了上海的每个区,从商业中心到创意园区再到咖啡馆,地段和面积的要求越来越低,diduan人口的感觉越来越强。一直跟我寻址的乐慧在某一次被拒之后,发出疲惫的感慨,“我总算体会到那句话了:诺大的上海,居然没有季风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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