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川:关于季风,我知道的不多 | 季小风心声

未命名

在地铁站旁,书店深处,有一群年轻活泼的季小风。
万川君在季风一年又一年,考了两次研,从入库到店员,从店员到采购,业余唱歌写诗,样样做得风生水起。

关于季风,我知道的不多

文 | 万川

2012年,我来到上海上学,而我第一次来到季风书园已经是一年后了。此时陕西南路店已然作古,上海图书馆店则刚刚步入正轨。作为一个来自小城市的学生,我对书店的印象全部来自新华书店。而季风则让我看到,书店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我依然记得第一次来到季风时,它给我带来的某种震惊体验。这里书籍的选择和陈列是有标准,将大量学术性、专业性的书籍呈现,甚至推荐到我的面前,相比于新华书店的平庸,这简直就是智能。尽管那时我并不能分辨出书的好坏,但我觉得,从某种感觉上,这家书店的书是值得信赖的。后来,我经常来参加季风的活动,慢慢也对季风熟悉起来,也了解到在此之前,季风就是上海的文化地标,正如万圣之于北京,先锋之于南京。

虽然从认识季风开始,我就慢慢萌生了一种书店理想,但真正来到季风工作,却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的。2015年7月,我即将进入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四处找实习。在老师的介绍下,我通过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面试,准备成为一个机械式工作的小职员。于此同时,我收到一位学长的消息,告诉我季风有职位空缺,推荐我去试一试。当时是我入职互联网公司的第一天,我提前下班,立马赶到了季风。第一次面试,由于各种原因,我并没有被录用。

此后,我又换了几份工作,也参加了考研,情况都不理想。直到2016年3月,我收到乐慧的信息,问我有没有兴趣来季风兼职。我特别激动,二话没说就来上班了。当时我的工作是将书籍资料录入系统,老实说,也挺机械,挺无聊的。有时候书多的时候,一天做下来,眼都花了。但也有好处,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书店里来了什么新书。还有一点特别有趣,就是给新书拆封。作为我个人来说,每次买到新书,在拆封的时候都怀着特别激动、特别期待的心情。而做这份工作,我每天可以体会上百遍这样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过瘾了。

录入资料做了半年后,我请了三个月的假又去考研了。然而等到年底回来的时候,我的岗位已经被补上,只能处于暂时离职的状态。直到2017年3月,我又收到乐慧的信息,告诉我门店缺一名店员,问我愿不愿意入职。和一年前一样,我二话没说就来上班了。此时季风已经显露出某种风雨飘摇的趋势,譬如说活动取消、有关部门各种各样的找茬等。所以季风各部门的员工也都有离职的情况,人手非常短缺。我在门店当了半个月店员后,采购部的同事也走了两位,所以我被调入采购部,开始负责采购业务。

采购是一家书店的核心,对书籍的挑选体现的是一家书店最根本的立场。对我来说,进入采购部,我才真正意义上进入了季风。这个岗位在书的选择上有最大的权力,同时也对我提出了极大的挑战性。业内盛传万圣的创始人刘苏里能在30秒内判断一本书的好坏及市场价值,实际上据刘苏里自己讲,客观情况要求他必须在四五秒内作出判断。我接手这份工作的时候,同样也面临这一问题。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必须根据出版社发来的书单来确定订数。在这些书单里,有的出版社会给出新书的作者介绍、内容简介、正文试读等以供参考,还算比较好处理。而有的出版社只给出书名和作者,你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一本书究竟是小说还是学术论文集。物竞天择,一种根据书名判断书的好坏的技能也就此练成。

在采购部工作没多久,季风就正式进入了倒计时,而我们办公室的这批人,也成为季风最后的员工。在倒计时的这段时间里,我和同事一起策划主题书台、组织讲座活动、进行每周选书,尽最大的力量来发出一家被迫关闭的书店的最后声音。同时,魔幻的现实也层出不穷。“季风”二字成为敏感词,境外势力的锅也都全部背好,另寻新址的计划一直遭到不可抗力阻碍,各种活动取消的原因包括“老师不灵的”、“开大会前不准讲焦虑”、“误导青少年”等,甚至还有一些堪比谍战片的情节出现,比电影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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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价值观”书台 | 万川供图

七月份开始,季风面临新的转机:济南店的开店筹备工作正式开始了。这时候,采购部的另一位同事休了产假,上海店的运营和济南店的采购几乎同时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这几个月是我工作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也是我现在回想起来特别有成就感的一段记忆。在和同事Emma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最终完成了济南店全部的采购工作,7000多种图书共计五万多册全部到位,济南店也在12月16日正式开业。

作为采购,每天和出版社打交道是不可避免的。在打交道的过程中,我也看到了不同出版社对于一家被迫关闭的民营书店的不同态度。有的出版社如北京贝贝特(理想国)、南京大学出版社、中央编译出版社等,在了解季风的情况后,尽他们最大的努力支持季风营业到最后一天,对此我们只能表达最大程度的感激和敬意。而有的出版社为了规避风险,早日摆脱与季风的合作,就单方面违反协议,不顾二十年的情谊,就此断交。季风的创始人严搏非老师在一次聊天中,非常动容地和我们说:“二十年了,季风把你们(出版社)的书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推荐给读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而你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不顾情谊抽身离开,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一件事啊。”

老实说,书店的工作和其他工作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经常有朋友问我,在书店工作是什么样的体验?其实在我看来,书店工作并不高端,把书店换成超市,把书换成蔬菜、水果、日用品,运营的模式基本是一样的。而真正使书店独特的地方就在于,我们能够按照自己的独立立场来选择、陈列商品,而非他人的意愿。这就赋予了商品更高的抽象价值,换句话说,就是私货。也正是如此,我才会发自内心地热爱季风,热爱书店。

季风的工作同时也为我带来了巨大的帮助。我出身中文系,平日的阅读也都以文学为主。而来到季风以后,鲜明的社科学术立场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视野。我也认识到,任何学科都不是独立存在的,不仅是文学,哲学、历史、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甚至科学与艺术,都是成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必备知识结构。我的阅读也就此被扩大。

我非常感谢严老师。每周的选书会,严老师都会给我们讲各种有趣的知识与合理或不合理的事情,让我们知道我们的眼界有多么狭窄,也让我们知道我们处于一个怎样的时代,应该成为怎样一个个人。我依然记得我第一次参加选书会的时候,拿了一些自以为很厉害的书(其实我都没有仔细看过),还讲了一些像“现代性”这样,自以为很厉害但也没搞明白的词。后来严老师也对这些书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听完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与自负,尽管严老师并未对我进行批驳。这促使我进行了一次非常深刻的反省,我非常感谢严老师。另外,我也十分感谢季风现任的老板水哥对我的赏识与信任,在我工作上犯错时给予我包容与指导。这都是我十分宝贵的工作经验。

季风对于上海来说,既是最为重要的思想财富,也是最为累赘的多余人。我来到上海已经五年多了。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我的感情异常复杂。我对上海又爱又恨。我因季风、石库门、顶马而热爱上海,也因拥挤、资本、审查而厌恶上海。这并非一种地域歧视,也并非一种褒贬之分,而是一种城市形象建构和现实生活的差距。顶马,一个全名为“顶楼的马戏团”的上海乐队给予了我对上海形象的本质认知与期待。对于未来的上海,我也只能用顶马的一句歌词来告别季风,迎接新上海:

“亲爱个上海,明朝侬要吹啥个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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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季风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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