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岸:季风书园下,同为“赤裸生命”| 季小风心声

未命名

在地铁站旁,书店深处,有一群年轻活泼的季小风。
眠岸是个安静低调的美少女,自称有一点点丧但其实很有正义感,负责主持风向书单的选书和《季风书讯》的编辑排版,每次选书前都在工作群里喊一句“开车啦~”于是大家就都噔噔捧着书跑到活动室选书。这次的季小风心声,分享的就是她与季风的故事。

季风书园下,同为“赤裸生命”

文 | 眠岸

有一次谢记者问我:四月二十三号那天,看到倒计时牌树立在门口,心里有什么感觉?当时我坐在桌子对面,一片浑浊,嘴里吐不出一个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家书店的关张结局早已不是新鲜见闻,在对公众宣告那一天之前,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做下各种准备,似乎已经接受被提前宣告的历史了。我向来以为整件事就那么发生了,不管接不接受,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但是并非如此,告别这个词汇如此模糊而遥远,三百多天在时间的沙漏里犹如一只大象,连同书店的存在、每日的工作,从我的生活中,变成了难以真正接触其核心的物质。

对我个人而言,季风给了我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作,在即将被抛向社会之时,幸运地躲进书搭建的洞穴中。在三年的文科教育之后,当时我正希望能够做些身体力行的事,靠双手去接触真正的物体而不是搬弄文辞,便很想做书店店员。恰逢万川要备考离职,问我要不要来顶替,我当然适时地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像圆一个梦般,成为了书店的一员。这里有个与之相关的小插曲,刚到上海的那个八月,在上海书展上遇到了渡口书吧的展位,兴冲冲地拉着收银问:需要周末工吗?在得到“不收兼职”的回复后,依然兴冲冲地忽略了宾语,反复问了两遍那招兼职吗?兼职呢?那时候,对未来和读书岁月充满了热情光明的想象。几周后在来上图的途中偶然发现了季风书园的所在,开心地走了一圈,没再攀着店员阿姨问要不要兼职。来上海之前,这些声名在外的独立书店就已通过微博、书本住进我的记忆,走向书店,纸片上得来的印象鲜活起来。但我此后并未刻意去寻访,而对校内的图书馆更为亲近,现在想想,从前对书店的热情停留在其场所“特别”与“独立”的模糊特征上,对书的挑选品鉴与出版动向还摸不到门道,还不能真正领会书店的特别作用。

而作为普通读者真正开始亲近季风,是因为讲座。在大学期间和朋友来,膜拜过北岛、范晔,看过纪录片和法国独立电影。上个月整理到一篇“当代左翼思想”的活动讲稿,正好是14年听过的讲座。借着修订再次回顾,对其中“赤裸生命”的阐释、吴冠军描述的“非常灰暗的图景”深受触动。他们在批判的那个强大冷酷的体系秩序,正是将我们吞噬、勒令季风走向终结的体系秩序,在这个秩序下,我们的命运就显得多么符合逻辑。在季风发出倒计时的隔天,就有大力扶持实体书店的新闻大肆弘扬,每每听闻扶持政绩卓有成效,伴随的是一些书店纷纷落幕的消息。要么是街道整治,要么是店租到期,要么是各项检查,总有一项能将你拉下马,成功的道路不欢迎没有成功学的书店。大多数人都以为书店是穷死的,但贫穷是逼不死谁的,逼死书店的是别的不能说的秘密。这时才深刻领悟到什么叫“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的价值都要受到金钱的审判,只剩下经济逻辑,定理一般将所有事物都吞噬为成败,赚到钱了你成功你美丽,你无立足之地一定是因为穷。即使是或许早已神化为上海文化地标的季风书园,也躲不过、藏不了,在消费社会中被明着吸食、暗着制服的命运,只因我们没有选择被驯服。

在尚且风平浪静的2016年,天天拆书翻书,做了三个月书籍资料入库的工作,可爱的书讯小姐姐欣瑶也准备离职了,在她的举荐下跃迁至书单书讯的编辑岗位,迄今一年零一个月。编了50多期季风书讯,50多张风向书单,要离开季风,身为一个读者的痛心更甚于失业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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